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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幢寺春秋 法语篇 2-海幢春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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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幢寺春秋 法语篇 2-海幢春秋

* 发表时间: 2018/10/15 15:50:55 * 浏览: 10
3.清康熙六年至十年(1667~1671)
海幢丁未(1667)元日,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竖拂子,云:“还知么?春色忻然至,时光特特来。万虑今朝始,千花次第开。结就观空阁,行开印月苔。架虬蜺于紫汉,走龙象于春台。清风挂殿角,明月出珠胎。工力极而不触十成,功勋到而无作者。直饶国清才贵,家富儿骄。威音王那畔如利刃挥空,了不相到,犹未许入此徽猷之门。使一个个从年至年,从月至月,皆坐春风穆如之中。阿上座不敢听虚传虚,说个新年头佛法,只向此中,尽力供养。”下座。
海幢四月初八浴佛日,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移南山,挂北斗,沧溟见底痴龙走。释迦老子不下生,分付子湖莫畜狗。孟尝门下客三千,要撒珍珠便一斗。”良久,云:“虽然如是,不及净名杜口。”下座。
海幢四月十六日,结夏,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卓拄杖一下,云:“诸兄弟,还知么?今日十方诸佛向者里安居,十方圣侣亦向者里安居,十方僧伽蓝亦向者里安居,海幢寺里上、中、下座亦向者里安居。虽向者里安居,者里有难有易,有亲有疏。若只接将去承将去,平地上有浩瀚之波涛,脚底下有嶙峋之青山,大须横抽暗骨,截苍龙之玉角,直透丹霄;拙天马之银蹄,始得九夏。自如五事便利。虽然如是,须知九十后还更有三旬。参!”下座。
海幢六月朔,师升座,众礼毕。大彻副寺出众,问云:“如何是向上事?”师云:“向下看。”进云:“向下事作么生?”师云:“莫要向上。”进云:“请师更道。”师云:“要道什么。”进云:“恁么则无可道之处。”师云:“柴、米、油、酱、醋、茶,不得荒却。”彻礼拜归众。师乃云:“诸兄弟,若论此事,如龙得水,似虎靠山,珠出水而愈明,金入炉而晃耀。虽然如是,鼓声未动,剑去久矣,你道有什么等待处?有什么摸索处?将心去合,饶极玄微,犹是梦中事。石头马祖是什么人?有什么共语处?要你昆仑山上,斫尽崚嶒,不得气急;四香水海,直下潜藏,不得没却,忽有一人问云:‘你在者里做什么?’于此下得一答,许你明得六月一日事。参!”下座。
海幢七月十六日,解夏,师升座,众礼毕。卓拄杖一下,云:“诸兄弟,还会么?四月十五日已前无有结相,七月十五日已后无有解相。一任解结,随时须知,大有针扎不入在,若向者里觑得,事理之中说与无说,同一虚闲。动静二途,如梦被驶,不堪着足。那说高低,纵欲移身,早粘皮壳。破唳雁于霜天。绝哀猿于夜壑。求方寸之安而不能,假斯须之力其可托?直饶生死关头,圣贤路上,浑其优劣,等其去来。大似拾兔角于风前,数龟毛于日下。何况尘劳仆仆,自深胶漆,填思虑于心头,聚悲欢于眼下。彼自无疮伤之滋甚,到者里总用不着,所谓正当十五日,钩锥一齐息。且道毕竟作么生通个解底消息?热来摇扇,寒来向火。事到即行,困来即卧。切忌向者里堕坑落堑。”下座。
海幢冬至,师升座,众礼毕。卓拄杖一下,云:“诸兄弟,如是而会,则君子道长。”复卓一下,云:“如是而会,则小人道消。消时是长之功,长时是消之验。诸佛出世,以此大事因缘开示悟人,不过成就个消底道理。四七二三,二支五派,先后传持,锋驰电卷,亦不过成就个消底道理。乃至当人二六时中,拈匙把筋,折旋俯仰,择友寻师,瞻风拨草,亦不过成就个消底道理。时时消,刻刻消,两脚阳春,群阴剥落,不假安排,不劳外助。所以体会此事,如水上取油,不在深处。你若学不经师,直饶花生枯木,雪压寒梅,犹是夷岳塞沟汉。且道作么生说个消底道理?若说从头起,依然费路程。”下座。
海幢除日,师升座,众礼毕。卓拄杖一下,云:“诸兄弟,如是而生,如是而灭,如是而起,如是而止,如是而新,如是而旧。历寒暑而不与之俱变,亘岁月而不与之俱移。作辍同功,闲忙一致。纵使花生佛面,莫动欣厌之情;雪上僧头,谁兴童叟之叹。丝断鼎沉,大宝不归,河伯珠还,罔象神照,岂益人间。若谓斩新条令,我王库内无如是刀。直使即旧名新,是你面中先有病眼,一道平沉,十虚贯满。诸兄弟,此犹是极则之谈,随时之说,且道腊月三十日一句又作么生道?海幢今年十三个月,大小职事,劳心劳力,成褫宝所。切忌于动用之中错认老虎原来是大虫,师姑原是女人作底。”下座。
海幢戊申(1668)元日升座,师升座,众礼毕。蓦竖拂子,云:“若向者里会得,我此国土,民丰物阜,家富人饶。不特此国土如是,他国土亦如是,乃至十方无量他国土亦如是。一切圣法财,一切功德聚,皆从今日生,无有不生者。”复竖拂子,云:“看看观音菩萨,放下手中鲤鱼,原来是镇州大萝蔔。”下座。
海幢四月十六日,结夏升座,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阿上座每年今日于者里与大众结夏安居,今年本拟不向者里安居,若向者里安居,恐失却者里。若不向者里安居,亦恐失却者里。者里有难有易,难则难于登天,易则易如反掌。者里可以增发胜心,者里可以鞭笞愚劣。者里可以■凡育圣,者里可以拣别贤愚。者里可以圆融互摄,者里可以行布齐彰。大众既在这里安居,还知者里消息么?我欲于忙时向汝说者里消息,正恐太忙,无有说处。欲于闲时向汝说者里消息,又恐太闲,无有说处。正当与汝说时,又恐落在文字语言,亦无说处。总不说时,正是月明浪静,争奈鲇鱼不上竹竿,不唯九十日孤负者里,乃至从年至年,从岁历岁,都孤负者里。大众还知么?舌头虽长离不得口,虾蟆虽跳离不得斗。参!”下座。
海幢六月朔升座,师升座,众礼毕。竖拂子,云:“谨白参玄人,光阴莫虚度。诸兄弟,你若拟心入此门中,有什么干碍汝处,有什么粘缚汝处,直饶用心到极精微,亦错过了光阴。丈夫儿恒常当磊磊落落,若恣汝狂倒则是茫茫业识,无本可据,纵有许多好光景,都障而不见。古人说:‘无角铁牛冲得破,毘卢海内鼓波涛。’此正是磊磊落落之气。若是善用心者,何消得许多。汝若瞥然知得是自己无端讨出干碍,自己讨出粘缚,是错过了光阴。昔药山谓云岩曰:‘你与我唤小沙弥来。’岩云:‘唤他作么?’山曰:‘我有个折脚铛子,要他提提挈挈。’岩曰:‘恁么则某甲与和尚同出一只手去也。’山便体去。药山虽则无事,倩人智虑周密,争奈看得者铛子太重,虽则不错过光阴,亦不奈得者铛子何。云岩虽则不发一机,平地分人鲁国,然泷高水溜断头,船子已早溜下六尺、七尺。若向海幢门下,总好一坑埋却。我者里寻常日用,白汗挥来,滴成千斛之珠;红尘踏去,迷残五羊之石。虽有个铛子,并无人提挈得起。任他杨妃醉杀,无人扶上玉楼。隋帝颠狂,空教独归琼观。若更觅一个与我同出只手者么?我要买丝绣作平原君,有酒惟浇赵州土。”下座。
海幢七月解制升座,师升座,众礼毕。竖拂子,云:“还见么?向者里见得虚空着线。还悟么?向者里悟得虽新亦故。大众既知如是,简易俊快。昨晚灯烛辉煌时,梵磬交响时,错过多少?不惟于者里错过,且从四月十六日,直至九十日中,亦错过多少?且道正当今日七月十六日,还有承当者么?分明一幅潇湘境,莫认衡阳归雁图。”下座。
丹霞十月十四日,为老和尚祝寿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僧出问:“西天四七,东土二三,还是神通妙用,法尔如然?”师云:“亦是神通妙用,法尔如然。”进云:“今日首座大师为和尚祝寿,未知一班老古锥,还来听法称赞也无?”师云:“汝从甚处来?”僧拟议,师一喝。僧复进云:“自从灵山同一别,丹霞今日又相逢。”师云:“汝为甚忘却了?”僧礼拜归众。僧出,以手一拍,云:“者个天长地久,万寿无疆。今日和尚圣诞,某甲向钵盂里,七珍八宝满盘托出,特来如法供养。则最末审大师如何鉴纳?”师云:“你有许多。”僧拟议,师便打僧,举拳云:“只有者个月。”师云:“者造次衲僧。”僧作礼,云:“自知今日败阙。”归众,僧问:“请问大师,四众人等特来听法。”师云:“隐隐青山腾太华,溶溶紫气透沧溟。”进云:“如何为主?如何又为证?”师云:“你还有几句?”进云:“无能宝藏。”师云:“且退罢。”进云:“依师指教。”便作礼。士问:“万事不过寿为先,望大师赞扬一句。”师云:“我老人寿赐与汝。”进云:“愿天常生好人,愿人常行好事。大师还肯否?”师云:“如是!如是!”士便礼师,云:“你带得蟠桃果来否?”士举数珠右手,师云:“止得一半。”士又举数珠左手,云:“今日选佛场开,大师将什么为题?”师云:“许你是个斋公。”归众,师乃云:“诸兄弟,还知么?石髓餐王烈,丹砂煮葛洪。罗浮四百路,尺在此山中。春光妙密,不萌枝上氤氲;雪色嶒崚,后凋之草苍翠。红芝在颊,至味溢于中边;白石当门,古道忘其来往。岂知法身无为,不落诸数。虚空有貌,难用尺寻。直饶扶桑逗舜日之明,瑶阶数尧蓂之瑞,亦不能道三山半岫,五岭一峰。所以白云生海,阿上座逐橹声以图北溟;素月流空,望星光而礼南极。一任现前诸兄弟剖开萍实,错献蟠桃。指出赵州,来当宝掌。虽则力回小劫,未尽徽猷。不见道:臣奉于君,子顺于父,不顺非孝,不奉非辅。”蓦卓拄杖,云:“拄杖与大椿齐年,子期不用黄金去铸。”下座。
海幢除日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不可去而去,谓之岁除。不可来而来,谓之元旦。不可去而去,无有去相;不可来而来,无有来名。是海幢拄杖子,孟八郎嫌他性躁,黑李四怪彼顸瞒。大鹏展翅,横盖十州。神鱼乘风,直搏九万。岂知昨夜阿修,王法战不胜,躲在藕丝孔中,没有一点气力。大众还知么?普天春色来兹地,只要时人着眼看。”下座。
海幢己酉(1669)元日升座,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卓拄杖一下,云:“万吉千祥,动地放光。”复卓一下,云:“千祥万吉,深深密密。”良久,云:“呵呵!金钩本曲,玉线原直。若是绀宫紫殿,一回现丈六金身,一任横拈竖弄直得。银麟入水,排白浪以千寻;碧树当春,吐红葩于十丈。其或未然,元正启祚,万物咸新,海幢且与你人事相见。”下座。
海幢浴佛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若说道今日是释迦老子下生,不曾见释迦老子。若说道释迦老子今日不下生,亦不曾见释迦老子。还知么?电过尧天,非眼目之所及;文探禹穴,匪思虑之能缘。直饶抱一世之才华,蕴千年之绝学。被释迦老子一回逗留了者个消息,大地都成钝汉。既成钝汉,今日还说个什么?既无可说,还关释迦老子什么事?既不关释迦老子事,还关你自己事么?所以海幢门下,不敢卤莽提持,只是随时而过。诸兄弟,若向者里稍有趋向分,不惟带累了释迦老子,且不关阿上座事。珍重!”
海幢四月十六日,结夏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拈拂子,云:“东一西二,南三北四。四至分明,安居便是。文殊自文殊,文喜自文喜。从头数一回,莫忘自家底。为什么昨夜太上老君骑一头青驴,走向阿閦佛国,遇着一干不尴不尬的衲子,说道要向者僧伽蓝前三月,安居。一头撞着,滚落云端,原来是一张白纸。参!”下座。
七月十六日,解夏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超声越色,一任物我当前;控月扪星,万派风雷落后。无心会得,离娄眼里着钉;有时顿忘,卞和手中是玉。所以古人道: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。时节若至,其理自彰。即今是十方贤圣自恣之时,与世俗相因追先悼往之时,其理在什么处?若向者里施一棒一喝以相发挥,如水上推车,了不能达。大众还知么?古殿苔生后,重岩月照时。寒猿啼古木,清切少人知。”下座。
海幢除日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,师云:“月生一铁轮,天子寰中敕。月生二丰干,骑牛入闹市。月生三蟭螟,眼里巨鳌翻。若人向第一句会得,此人可以入佛境。向第二句会得,此人可以入魔境。向第三句会得,魔佛同时,顿渐一致。大尽三十日,小尽廿九日。众中还有会得者么?一切语言,种种思虑,已过去不可得;一切奇理妙义,新年尚未至不可得。直饶三百六十日,撑撑拄拄,总不曾动着者一双穷相手。大众还知么?”拍一拍,云:“剔开日月为天眼,拨转如来正法轮。”下座。
海幢庚戌(1670)元日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磨金砖,撒玉屑。大家眼里有天池,虚空架屋连日月。云从龙,风从虎。剖出洪濛见今古。”蓦竖拂子,云:“大众还见么?释迦老子在拂子头上大转法轮,争怪得山僧?若有人问:如何是海幢新年头佛法?但对他道:九年春色常如此,浓澹微分碧树中。”下座。
十月十四晚参。师以拂子击案,云:“大众还会么?向者里会得,许你是个活捉生擒。”复击案,云:“看看!白狗变作银麒麟,雪狮走入黄金窟。参!”
海幢除日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卓拄杖一下,云:“大众还见我海幢拄杖子么?西天四七,且跕一边。东土二三,亦立下风。青原石头,药山云岩,曹洞而下诸老和尚,总被拄杖子穿却,要行不得行,要坐不得坐,要见不得见,要闻不得闻。拄杖子东指便自东旋。拄杖子西指便自西转,没一点气息。参差毕露,丑态难藏。拄杖子于其中间运大神通,放大宝光。云起龙从,风生虎啸。芥子孔里建须弥卢,针尖头上叠七宝塔。直得六臂哪吒入海淘沙,尽献辟寒之宝;三目摩醯虚空钉扁,不藉钩锥之力。人人具移丘寒壑之手,个个抱屠龙陷虎之机。摩肩辐辏,一字排来,到得海幢门下,未是海幢深深处。大众还信么?待拄杖子把一干老冻脓略放一线,使他脚踏实地,与他平实商量,个个志气充足,好于明晨新年上殿祝圣,楫客陪茶。”复卓拄杖,云:“大众还见么?贵买不如贱卖。”下座。
海幢辛亥(1671)元日升座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金乌烁破海门东,三百六十今日始。计其成数已十年,吉祥如意从头起。”卓拄杖,云:“从头起,明珠一粒大如盘,十个阿师舁不起。乘风直上睹史天,弥勒门开楼阁峙。过去佛,现在佛,未来佛,摩肩而坐;声闻乘,圆觉乘,并足而侍。忘语默而宝缯飞杨,绝见闻而天花乱坠。补处菩萨于白毫相光,放音声轮。说有说空,说非有非,空说即有即空,乃至指赖耶!为如来藏心,灭证自证,分而无白净之体,圆融即在行布因果,灼尔同时。种种方便,一周佛事,不消海幢拄杖子百杂睟。大众!为什么如此?以非诸佛之境界。既非诸佛之境界,亦非衲僧之境界。境界俱非,且道海幢今年新年头佛法,作么生举杨?”良久云:“见之不取,千载难忘。”下座。
浴佛日示众,师云:“住不可思议变三昧,唤作释迦老子,从睹史多天降生皇宫,出迦毗罗国,说法度生。一周佛事,即于不可思议薰、不可思议变三昧,与释迦老子洗冤涤屈。控飞轮于日下,约香象于云衢。铁做金刚,泥和土地,打破阎浮提,没有者个消息。诸兄弟,还信得及么?”良久,云:“苦雨潇潇独闭门,苍苔湿径流微月。参!”
四月十四晚参。师竖拂子,云:“者里是得道之径门,者里亦是失道之坑堑。是虎解吼,非龙不变。南泉变作普州人,且道着便不着便。”良久,以拂子击案一下。
结夏日示众,师云:“以大圆觉为我伽蓝,身心安居,性智平等。大众且道唤什么作圆觉?圆觉又作么生安?说个身心一如,物我一如,早是破了圆觉,求其安相,了不可得,直饶唤山是山,水是水,拄杖子是拄杖子,亦早破了圆觉,亦求其安相,了不可得,何况破仪破律,日放日驰。所以‘三旬休息,业护春虫’一句尚存,未超驴粪。诸兄弟,若到海幢门下同饮粥窝,共坐蒲团,作百日安居,须发一片至诚心。若是守虚逐响,如同趋市,则又何益心。若至诚则背尘合觉,于此大有径门,不唯绍续古人芳规,即可以克勤自己行业。虽然如是,且道毕竟唤什么作圆觉?”良久,云:“大虫裹纸帽,好笑又惊人!”
四月小尽晚参。师竖拂子,云:“切忌道着,道着即头角生。即今头角已生了,还见么?寻常欲与诸兄弟通个消息,不避触讳犯忌,且道通个什么消息?可惜!可惜!”
五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此事动亦如是,静亦如是。粗亦如是,细亦如是。不可以智知,不可以识识,直饶如是。犹是‘重重烟雾海门寒,不是渔人栖泊处’。且道如何是渔人栖泊处?”良久,云:“金沙拨转夜船头,秦人不识桃源水。参!”
五月二十九晚参。师云:“此道一升一降,一抑一扬。如龙蟠沧海,虎啸空山。当其升腾,则云雷互至;当其渊伏,则语嘿交息。雪山老子亦不奈他何,唯有赵州古佛向驴胃中过夏,没有气息。不知不觉又是六月初一,且道此人易得亲近还是难得亲近,大众不妨疑着。”
七月二十九晚参。师下法喜堂,众礼毕。师云:“海幢有一则公案,非今非古,非新非故,非大非小,非有非无。放行则气逼虚空,把住则针藏锦缝。三冬挥汗,十年不识春秋;九夏飞霜,一虫莫辨寒暑。所以阿上座于此地,固一半祖祢不了,亦一半静中流溢。遂与现前诸职事,十载提挈,虽得四稜蹋地,也被他移换不少。纵饶朱甍映水,鲛室灿锦城之霞;清磬临江,蜃楼响鱼山之梵。飞空一翳,境物俱移。更说于明晨要与殿中三世如来,开什么光明。劳各山诸师,社中居士,特特远来,重烦合省。平藩殿下与文武诸大宰,护光驻庆扬。大众,且道如何是佛光?佛光又作么生开?金佛不度炉,木佛不度火,泥佛不度水,真佛里面坐。且道如何是真佛?若识得,不唯与殿中三世如来开光,且十方诸佛、菩萨一齐开光,一切贤圣、尊卑、僧俗、男女、童叟亦一齐开光;一切诸佛有如是福德智慧、寿命庄严,一切贤圣、尊卑、僧俗、男女、童叟亦有如是福德智慧、寿命庄严。大众!还知么?”以拂子一拂,云:“大鹏展翅盖十洲,篱边之物空啾啾。乘狮乘象,且过一边。说圣道凡,亦且坐地,度水星娥,漫劳岁月;乘槎俗子,早入斗牛。朱砂烧尽,不见金丹;白玉锄来,总非顽石。拓开千顷软琉璃,更莫从新讨水吃。此事如打流星相似,一步旋,一步阔。若是从上相承,有少渣滓,便是佛法不灵。不见道:‘尊贵一路,千圣不传,又道千圣。’不然不传之语,尔稍弄出一分凑合,当下就是点金成铁。若是不然,犹较些子。尔若于结角罗纹接续离微处,不去卤莽,才望有少分相似。若食前人余唾,旧日糟粕,一句合头语,人人一踏便上,动着就举手举脚,瞬目扬眉,似发天吊一般。自己尚不知惭愧,以为识得古人长处,拈弄得出。大众!枯木上绣得一朵花,正好令人魂飞肉膻。古道今人弃如土矣,窃佛祖之名闻,逐人间之声利,几满天下。海幢者里实实心冷意灰,拱手甘让。然目下未能手绽寒衣,似乎须眉莫辨。所以一腔衷曲,难以告人,及至言之,又似饰词。两三日来,执事人与诸居士要我升堂说法,以应嘉辰。”不觉笑道:“如今此座儿戏过排优,如画牢刻吏,不能少对矣,更有什么法可说。因忆有个东山空禅师,上堂云:‘骏快底点着便行,痴钝底推挽不动。便行则人人欢喜,不动则个个生嫌。山僧而今转痴钝为俊快去也’。弹指一下,曰:‘从前推挽不出而今出,从前有院不住而今住,从前嫌佛不做而今做。从前嫌法不说而今说。出不出,住不住,即且置敢何?诸人做底是什么佛?空王佛耶?然灯佛耶?释迦佛耶?弥勒佛耶?说底又是什么法?根本法耶?无生法耶?世间法耶?出世间法耶?众中莫有道得底么?若道得山僧出世事毕。如或未然,逢人不得错举’。”喝一喝:“我海幢则不然,要转俊快为痴钝,亦鸣指一下云:旧时可推挽者于今却退步,旧时有院住者于今将不住,旧时爱说法于今却不说。且道与东山相去多少?若有人道得,半腔心事,少遇知音。其或未然,明朝向新佛殿与大众相见。珍重!”
冬至早参。师竖拂子,云:“忙的自忙,闲的自闲。海幢拂子不与焉。长的自长,消的自消,海幢拂子不与焉。岁去自去,来自来,海幢拂子不与焉。且道拂子有什么奇特?大众,者里不是你和会处。”
腊八日,合省绅衿耆硕于本寺新大殿设千佛忏饭,十方僧请师登座普说。师升座,大众缁白普礼毕,僧出问云:“世尊说法,天花乱坠,和尚说法,是何祥瑞?”师云:“飒飒寒风耳后吹。”进云:“释迦老子入灭三千年,即今落在什么处?”师云:“阇黎莫冻杀么?”僧良久,师一喝。僧礼拜起,云:“无始劫前即不露,无始劫后时如何?”师云:“闲言语。”进云:“舍父从他起,常惑于他劫,他劫俱坏又作么生?”师云:“负累不少。”士问:“今日众弟子敦请和尚高登猊座,举扬个事,和尚如何相为?”师云:“长将日月为天眼,指出须弥作寿山。”进云:“昔日世尊,睹星大悟。请问在睹星边不在睹星边?”师云:“哪里得者消息来?”进云:“若在睹星边,却是眼中着楔;不在睹星边,又说睹星得悟。去此二途,如何话会?”师云:“一条旧葛藤,绊倒僧俗汉。”进云:“珠江流夜月,梅径静芳辰。”师云:“好!”进云:“和尚莫瞒人。”师不顾。士礼拜归众。僧问:“三千年前,明星出现,世尊悟个什么消息?三千年后,有个无面目汉,伸手横空,拈却须弥藏掌内,全身遍露,腾腾火焰寒虚空,正恁么时还有者个消息么?若道是无,诸佛众生,本非有别。若道是有,男儿自具冲天志,不向佛求,不向法求,如何即是?莫是个本来现成□?”师云:“无面目汉在什么处?”僧以手作圆相。一喝,复以手作圆相。师云:“果然有许多,再念来。”僧以手□张弓势,云:“一枝无影箭,射透万重关。”师云:“好一日战将。”僧礼拜。尼问和尚:“今朝上堂,心悯大众。某□特来乞一碗腊八粥。”师以手作和盘势,云:“还见么?和盘捧出。”进云:“不从远近闻,不从粥死,死了再来。”师云:“汝但即心即佛。”尼便礼拜。师乃顾左右,云:“今日真觉场开,还有当机敌手者么?若有快来相见。如无,阿上座又瞒诸兄弟去也。”乃云:“银山觌面势崔巍,玉殿高临万象低。窥得此间绵密意,主中主位不能齐。”喝一喝,云:“者一喝,宾主互融,照用俱到。无人无我,无优无劣,无动无静,无贤无愚,无僧无俗,只在当人二六时中,骑声盖色。见之于用,如风吹海涛,神龙鼓鬣,智力刚强,威光炽盛。撒珍珠于锦绣丛中,绚花烂彩;抛彩毬于琼楼月下,露湛风清。直得无佛名,无众生名,不许有提携觉知之者,不许有承受觉知之者,不许有无承受觉知之者,不许有无无承受,觉知之者。释迦掩室于摩竭,净名杜口于毗耶。”喝一喝,云:“若向者里不能一回安住,使识浪奔腾,无明妄动,即有人我,有优劣,有动静,有贤愚,有僧俗。五岳之势,界南北以峥嵘;三乘之阶,随人性以高下。直烦释迦老子说个‘一切众生,俱有如来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’。释迦老子婆心快口,将适来者两喝,和泥合水搅成一块布告,传持令西天四七,东土二三,渡海传衣,卓有余忙。天下老和尚劳劳攘攘,唧唧哝哝,遗下一千七百条烂腐葛藤,印向纸文,挂在人口。乃至天下一干州县白蹋之徒,接虚寻响,捕风撮影。今日学相似语,明日学合头语。但学得口滑,便当会得禅道佛法。阿上座今日不惜口业,亦将释迦老子说个‘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’。亦替他和泥合水搅成一块,分出两喝。古德云:‘但能不触当今讳,也胜前朝断舌才。’回互之机,十成之语,乃明师哲匠,顺性之工,随便施设,自然合他古辙。至若据曲录床,开两片皮,直须开门见山,挖心露胆。若是一片含糊,句句相似,吹动法螺,口吐何烟,有什么共语分?大众,还会得者两喝么?”复喝一喝,云:“若是者一喝,就在释迦老子正说‘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’时,求一点转身吐气不可得;四七二三,渡海传衣时,亦求一点转身吐气不可得;天下老和尚唧唧哝哝时,亦求一点转身吐气不可得;天下一干州县白蹋之徒,亦求一点转身吐气不可得;阿上座与现前大众,亦求一点转身吐气不可得。所谓‘牢笼不肯住,呼唤不回头’,乃衲僧本地风光。不见梁武帝问达摩:‘如何是圣谛第一义?’摩云:‘廓然无圣。’武帝云:‘对朕者谁?’摩云:‘不识武帝虽然认得圣谛,却不晓得衲僧本地风光。’达摩说个‘廓然无圣’,说个‘不识大地平沉’,真真有者般事。所以此事是极难极易之事,亦不是奇特,亦不是特地作气热,才不在深亦不在浅。譬如有人食甜味,使举国人不曾食甜。有人问:‘此人甜作何味?’其人虽具苏、张之舌,亦难措词。达摩说个‘廓然’,说个‘不识’,如轻轻将一块甜放梁武帝口中,只是他不咽下去。就是释迦老子,亦要人具者个风光,说出三乘、十二分与人佐助。殊不知才说个无常苦空之谛,他便有路可循,失却本地风光。才说个十二相因之谛,他亦便有路可循,失却本地风光。乃至六度万行,兴慈运悲。他皆有路可循,失却本地风光。若非达摩传持个‘廓然无圣’之旨,连三乘、十二分亦留不到今日。故此他又说个‘直指人心,不立文字’。如古德有人问他:‘如何是佛?’曰:‘麻三斤。’‘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’曰:‘庭前柏树子’真是直指。尔若在‘麻三斤’、‘柏树子’上稍脚跟落地,当下就曲了。不唯在者里当下曲了,即问时稍杂意见,已早先曲了。所以此事断断不在语言上。既不在语言上,岂又在优劣、是非、长短之上?阿上座自今岁来,极不欲登此座。以今日登座,皆成排优儿戏之举。因八月时此殿告成,社中诸缙绅缝掖,发欢喜心,欲于此殿设千佛忏饭,十方僧决要请阿上座升座,兼作证明,只得应从。当日有一老宿去参临济入门,老宿问云:‘礼拜即是,不礼拜即是。’济便喝,宿便礼拜。济云:‘贼宿云贼,贼即出去。’济云:‘莫道无事好。’适临济门人在旁,济问云:‘适来有过无过?’门人云:‘有。’济云:‘宾家有?主家有?’门人云:‘二俱有过。’济云:‘过在什么处?’门人即出去,济云:‘莫道无事好。’大慧禅师判云:‘临济在暗中赢得一筹,却在明中输了一着。虽则有输有赢,有明有暗,争奈旁观者丑?’如何是旁观者?”良久云:“逢人不得错举。大慧批判古人,如老吏断狱,无端替人说输赢,无事生事,亦许会得阿上座前两喝,若是末后者一喝,尚未梦见。在老宿与临济门人,虽则善应机宜,进退有节,亦只会得前两喝,若是末后一喝,亦未梦见。在临济是个白拈贼,缚鸡缚兔,俱用全力。亦只会得前两喝,若是末后一喝,亦未梦见在。且道阿上座末后一喝,为什么者样奇特?”喝一喝,云:“阿上座今日失利。”下座。(《光宣台集》卷三)
4.清康熙十一年至十五年(1672~1676)
海幢壬子(1672)元旦早参。师云:“人人都说今朝是新岁之始,昨日是旧岁之终。终者终今朝之始,始者始昨日之终。为什么赵州略彴桥在观音院里东语西话时,总没有者个消息?”蓦竖拂子,云:“白龙一吸沧溟竭,鲈鱼鳅蟮且向牛迹中自在过节。”
二月十六日,师因四十大诞,方大林居士昆仲到山设供,请师升座,兼为其尊人八十一借祝普说。师升座,众礼毕。师云:“春气犹寒,春云如幕。流莺啭户,长为实相之谈;粉蝶迎空,故作闻琴之舞。应时合节则不无,且道‘春秋不涉’一句作么生道?”卓拄杖一下,云:“春秋不涉,是当人本具之寿量。虚空则以不拒诸相为寿量,四香水海则以深广为寿量,须弥山王则以高峻为寿量,诸佛调御则以正觉为寿量,长者居士则以福德为寿量,衲僧则以识得巴鼻为寿量。且道阿上座今日还有寿量也无?”复卓拄杖一下,云:“者拄杖子四十年,横撑竖拄不合一回。■跳出贝叶于微尘,遁芙蓉于芥穴,善能摄诸寿量以为寿量。于虚,空则摄他不拒诸相以为寿量;于四香水海,则摄他深广以为寿量;于须弥山王,则摄他高峻以为寿量;于诸佛调御,则承当他正觉以为寿量;于长者居士,则摄他福德以为寿量;于衲僧巴鼻,则横拖直拽以为寿量。不唯善能摄诸寿量,还能令他普遍增长,不见道:佛身充满于法界,普现一切群生前。随缘赴感靡不周,而恒处此菩提座。诸兄弟,还识此座么?此座又作么生处?云门大师说:山唤作山,水唤作水,屋唤作屋,拄杖子唤作拄杖子。枉作个佛法知见,直须如此透得犹较些子。若在者里动个圣见,动个凡情,早已离却此座,令他普遍增长不得。若在者里稍有出入,稍有去来,早已离却此座,令他普遍增长不得。才涉唇吻,才落文彩,早已离却此座,令他普遍增长不得。直饶一棒一条痕,一掌一握血,亦早离却此座,令他普遍增长不得。所以此事有时如龙出海,似虎靠山。亦有时如风吹游丝,随风袅娜,不是其人一揖而过。释迦老子在舍卫城乞食毕,洗足敷坐已,全体具足,如是安住,如是降伏底消息,不须须菩提出来作礼三拜,赞叹希有。然毕竟令须菩提出来,作礼三拜,赞叹希有。者个就是释迦老子与须菩提增长寿量底所在。少林九年兀坐已,全体具足,内心无喘,觅心了不可得底消息,毕竟令二祖霜刀截臂,夜雪齐腰。者个就是达摩大师与二祖增长寿量底所在。卢行者作新州百姓,斫山云于斧下,挑夜月于肩头。早已五叶芬芳,二枝竞秀。然毕竟令袈裟遮围悟了自渡,者个就是五祖与卢行者增长寿量底所在。马祖说:‘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,始向汝道。’虽则平地与庞居士增长寿量,庞居士好似一条锦尾,乍上禹门,千雷万电,爇尾烧鳞。嗣后天下老和尚得此机括,按令而行,搅长河为酥酪,变大地作黄金。一粒还丹,地无顽铁。平白地推一尊古佛,向汝面前。汝才眨上眉毛,早已容光消瘦,全体是消落,便全体是增长。阿上座只恨口门窄,不能向汝尽说,纵是说得,亦成了捕风捉影,好没交涉。当时五祖演和尚问一僧云:‘释迦弥勒犹是他奴,他是阿谁?’其僧答云:‘胡张三,黑李四。’五祖演首肯之。明日复理前问问者僧,僧云:‘昨日只对和尚了。’五祖演云:‘汝昨日作么生说?’其僧云:‘胡张三,黑李四。’五祖演云:‘不是不是。’其僧云:‘为甚和尚昨日说是?’五祖演云:‘昨日是。今日不是。’玄沙禅师亦因一僧问云:‘尽大地是一颗明珠,某甲如何识得?’玄沙云:‘尽大地是一颗明珠,用识作么?’其僧休去。明日玄沙复问他云:‘尽大地是一颗明珠,汝作么生识得?’其僧说:‘尽大地是一颗明珠,用识作么?’玄沙云:‘情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计。’五祖与玄沙二古德具得如此手眼,乃真堪与人增长寿量。者二僧若不晓得二古德底机用,不唯不能增长,土也消一块不得。诸兄弟,难道师家与汝倾盘说尽么?就是用许多泥水琢弄得成,亦是一个土偶,点睛破壁底手在什么处?我海幢社中有方子大林与他诸昆仲久信得此事,及今日因他尊人方长者八十一初度,特来请阿上座为他举扬宗乘,以此福德令方长者增长寿量。方长者年高八十,阿上座行年半之。方长者富有大业,阿上座贫无卓锥。方长者八子诸孙,阿上座孤筇莫寄。且道是阿上座增长方长者,还是方长者增长阿上座,若说今日是阿上座受生之辰,则阿上座不受。若说今日不是阿上座受生之辰,则诸兄弟不甘。要粘粘不合,要扯扯不开。不落名言,且道将什么与方长者增长寿量。诸兄弟,听取一偈:有大长者富福德,八龙绕座尤赫赫。聪明智慧各乘时,镇海明珠随手得。珊瑚高映彩云红,玛瑙光吞秋月白。长者八十始称觞,诸郎请我为敷扬。无义谛中真实谛,不施笔墨成文章。不祝三多不作颂,大地灵苗皆可用。九转还丹拟可成,一条热棒原无缝。今朝始信无生诀,胜如骖鹤朝天阙。长者福德我能摄,还令长者恣欢悦。海门日出射扶桑,我与长者同光芒。彼此须眉皆映彻,春风满地成笙簧。长者寿量不可记,长者寿量长如此。诸兄弟,且道是祝寿语非祝寿语?逢人不得错举。”下座。
四月初八浴佛日早参。师云:“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释迦老子周行七步,目顾四方,说道:‘天上天下,唯吾独尊。’且道是拣择不是拣择?若道是拣择,释迦老子当时没了至道。若不是拣择,为什么又道‘惟吾独尊’?此事镇日平沉,但有回光返照,得少消息,俱是承别人恩力从门入者,不是家珍,古人说:‘赤洒洒,没可把。’正是镇日平沉底样子。无奈有一种人,才闻此说,便认着目前昭昭灵灵,活活泼泼,以当‘赤洒洒,没可把’,何异自然外道?阿上座方才与释迦老子开光,说道:周行七步太无端,满身尘垢浴应难。今日还渠旧光彩,双眸炯炯碧天寒。与他一半,夺他一半。虽然如此,亦不知不觉落在尘垢之中,依旧是承别人恩力底消息。大众且道还有不承别人恩力底么?道得一句么?”以拂子一拂,云:“依稀似曲才堪听,又被风吹别调中。”
四月十四晚参。师举:“僧问赵州云:‘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’赵州云:‘无。’僧云:‘一切蠢动含灵皆有佛性,为什么狗子独无佛性?’赵州云:‘为他有业识性在。’赵州虽则到处拈一朵彩云,遮却仙人眼睛,殊不知贼身久已败露。大众还有向秤锤里讨汁吃底么?赵州狗子佛性无,扶桑枝上挂葫芦。若向含元殿里觅,大家脚下失皇都。好个现成公案。参!”
四月三十晚参。师云:“菖蒲利剑斫不开,艾虎哮吼惊不起。江边士女竞骈阗,大家有眼见不见。大众且道见个什么?蛟龙吐气结蜃楼,切忌撞着他的露柱。”
五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不觉又是五月尽,此事茫茫无处向。山门石柱解怀胎,三更产个蛮和尚。眼若流星,牙如利剑,何故如是奇特?说道打鼓普请,时闻板声,解归食饭,大众不妨疑着。”
六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向上一着,千圣不传。古人又道:‘向上一着,千圣不然。’一句恨他舌头太短,一句衲子气宇如王,原无肯路。且道衲子寻常日用,疴屎送尿时、瞌睡撞着露柱时,为什么总没者个消息?若是伶俐衲僧,切忌向疴屎送尿时、瞌睡撞着露柱时认取,不妨冷眼一看去。”
六月小尽,晚参。师云:“三圣逢人即出,出则不为人;兴化逢人即不出,出则便为人。一人逗春色于邓林,一人藏秋光于牖下。虽则婆心俱切,其奈丑态全彰。若是我海幢门下,从月朔至月尽,从春至夏,无有出之之名,亦无不出之号。且道与古人还有差异也无?”蓦竖拂子,云:“大众还知么?九夏依依尽,三秋得得来。龟毛缠不住,兔角系难回。暑气穿林密,楼光映水开。随时成坐卧,莫向此中猜。”复竖拂子,云:“大有疑处。”
七月三十晚参。师以拂子一拂,云:“黄鹤来无信,青猿出有时。此中真消息,千古绝人知。大众且道是什么消息?若不作佛法会,夏末秋初何不向万里无寸草处去?若作佛法会,听事不真,唤钟作甕。”
闰七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释迦挽不前,弥勒推不起。声响两俱沉,犹隔万余里。南泉禅师水牯牛,随分纳些子。若在伶俐衲僧,亦终不肯说有恁么事。参!”
九月十四晚参。师竖拂子,云:“一年催一年,一月紧一月。此事正茫茫,一条乾屎橛。乾屎橛,为君说,三脚虾■吞却月。参!”
十一月十四晚参。师以拂子拂一下,云:“一片闲田地,往来人不识。方将欲识时,遍地生荆棘。大众,闲田地且置,作么生说个识底道理?”良久,云:“栖鸿欲泊树无枝,霜天落却三更月。”
十二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止有十五日,便去却了一年。十五日已前匆匆过去的岁月即且置,十五日已后迟迟未至底岁月亦且置。且道正当十五日,还有真消息也无?若依前折旋俯仰,弹指謦欬,便与匆匆过去的岁月无别,没十五日消息;若不依前折旋俯仰,弹指謦欬,便与迟迟未到的岁月无别,亦没十五日消息。且道正当十五日作么生露布个消息?”蓦竖拂子,云:“还见么?国清才子贵,家富小儿骄。熨斗煎茶铫不同,唐僧不是西天客。”
除夕晚参。师云:“此事绝无消息,不与岁节俱除。如处于春时,九夏中没有者个消息。处于九夏时,三秋中没有者个消息。以此一岁之中,大小职事虽闲忙攸分,而此气息渊嘿无声。大家于者里无端忽起凡情,忽生圣解,忽然精进,忽然懈惰,乃至喜怒哀乐来往交攻,生住异灭诈伪相杂,总于者个气息不会动着。阿上座惯会顺水推船,一岁中亦止在与大小职事,于喜怒哀乐、动静闲忙中运广大心,同作佛事。我虽不贵,知者自稀。昔日赵州祖师眼光烁破四天下,无端错下名言,说道:‘我为法王,于法自在建立亦在我,扫荡亦在我。’露此圭角,使后人疑此气息。若可传示我海幢则不然。”蓦举拂子,云:“大众,且道者个是什么时节?且烧爆竹催更去,好听疏钟待岁来。”
海幢癸丑(1673)元旦早参。师云:“渡江春色八芳丛,天上金轮出海东。惟有此中收拾得,莲花千瓣夜灯红。”竖拂子,云:“脚头三尺地,万里碧波通。”
正月二十八日,鹅湖善女人姚门胡氏在于本寺捐资塑大悲菩萨像一尊,建阁三间供奉其中。即以是日开光,礼大悲忏,请师拈香。师礼拜起,云:“大悲千手眼,那个是正眼。霜毫蘸墨花,不深亦不浅。数年来摹得一座法身,一个善女人却解圆满忏。云起处,莲花生。于净观之中钵水擎来,宝月耀于碧空之外。”便提起笔,云:“今日依稀旧光彩,河山万朵不曾新。”
二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即此见闻非见闻,无余声色可呈君。”以拂子系案一下,云:“者个岂不是声?”复以拂子一拂,云:“者个岂不是色?若作声色会,便全体堕在声色之中。若不作声色会,亦全体堕在声色之中。既全体堕在声色之中,作么生说个无余的道理?”蓦竖拂子,云:“张公食酒李公颠,仰卧南山看北斗。”
癸丑(1673)二月十六,师四十一大诞。承省会诸绅衿、各山耆宿龙象到寺恭祝,请普说。师下法堂,大众礼毕。师云:“若人欲知佛境界,当净其意如虚空,远离妄想及诸取,令心所向皆无碍。”卓拄杖,云:“者木上座于洪濛未剖之时,与太虚须弥卢相为莫逆,不湛不摇,不出不入,无死生存亡之见。不唯与太虚须弥卢相契莫逆,并与上下古今一切百工技艺,承蜩意均,履豨画墁,不湛不摇,不出不入,无死生存亡之见。上下古今一切百工技艺,于不湛不摇、不出不入、无死生存亡之见之中瞥然而起,遂有湛摇出入、死生存亡之见,便与木上座,太虚须弥卢交臂而失,于是便有观星立雪之夫,便有飱铜饮铁之客。者回欲与木上座、太虚须弥、卢寻复旧盟,同住于不湛不摇、不出不入、无死生存亡之见之中,上者则穷理尽性,有所不能;下者则为善为恶,亦有所不能。唯是于二六时勤探紧觅,不落道理,不落朕兆。忽然将不湛不摇、不出不入、无死生存亡之见,啐然打失,便全身坐在木上座■顶上方较些子。我阿上座四十年前,无端于今日此时,说有一个生的消息,致烦各府绅衿缝掖,及各山耆宿龙象,同集海幢,制屏兴供,吉祥善事,着意增华。我阿上座本少年孤露贫贱之人,福轻如羽,救过未遑,其敢居此,何以仰酬信心高谊?未免借此时节,即申赠言之意,与诸公通个消息。”卓一卓拄杖,云:“木上座千吉万祥,寿命延长。千灵万圣,双眼如镜。”复卓一卓,云:“昔日文殊菩萨问庵提遮女云:‘生以何为义?’庵提遮女曰:‘生以不生生为生义。’文殊菩萨曰:‘云何生以不生生为生义?’庵提遮女曰:‘若能明知地、水、火、风四缘常不自得,有所和合,而能随其所宜,是为生义。《圆觉》曰:发毛爪齿,皆归于地;涕唾精液,皆归于水。动转归风,暖触归火。地之性水不知,水之性风不知,风之性火不知。各不相知,则四大无能和合。四大无能和合,则四大之相,宛尔胪然。《楞严》曰:地、水、火、风,咸令觉知,则四大之所知者,皆因上下古今之人,于不湛不摇、不出不入、无死生存亡之见之中,与木上座交臂而失,便与四大莞然而合,以明明不生之体,而见有生之事。故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。已明知四大各不相知,故曰:若能明知。地、水、火、风四缘未尝自得,你若肯在二六时中勤探紧觅,能啐然打失,一切宇宙甚觉宽阔。者个方叫做能随顺所宜’。文殊又曰:‘死以何为义?’庵提遮女曰:‘死以不死死为死义。’文殊曰:‘云何死以不死。死为死义?’庵提遮女曰:‘若能明知地、水、火、风四缘未尝自得,有所离散,而能随其所宜,是为死义。地、水、火、风以各不能相知之体,则合不名生,散非号死。既无能合之人,即无能散之体。然上下古今之人,于不湛不摇、不出不入、无死生存亡之见之中,自生凌夺,如婴儿自旋而见屋倒,虽无散者亦见有散。故曰:死以不死死为死义。若能明知四缘未常自得,有所离散,而能随其所宜’。‘四缘未常自得,有所离散?’若论要下注脚,皆可以理解将去。至于‘随其所宜’一句,且道作么生说?眼光落地之时,一口气不来之时,者里大费唇舌,大费商量。者里商量不当,则生的随其所宜不成。随其所宜生既不成,死亦不成。且道毕竟如何通得一句消息?”卓拄杖一下,云:“者木上座昨夜走上叨利天,触着帝释发怒,却翻身下来,手舞足蹈,向现前诸公生大欢喜,各各添其寿命,增其福智。阿上座只得旁观,不敢将社肉做人情久立。珍重!”
四月初八浴佛日早参。师竖拂子,云:“月生一铁轮,天子寰中敕。月生二丰干,骑牛入闹市。月生三蟭螟,睫里巨鳌翻。东海易填挑朔雪,比山难凿怨愚公。迦毗蓝园诞悉达,温凉二水走九龙。眼腾碧落身腾空,一枕同圆此梦中。金钟撞碎玉簾栊,还与此时同不同。”放拂子,云:“可知礼也。”
四月三十晚参。师云:“明日又是中天节了。艾虎守门,木龙闹水。古人云:止观定慧,乃防人于未然之前;作止任灭,乃禁人于已然之后。若是全心向道之士,念头未动之时,一切皆为本末之言。不惟止观定慧、作止任灭、已然未然,是本末之言,任是会到无佛名、无众生名,亦唤做本末之言。乃至唤山是山、水是水,拄杖子唤作拄杖子,亦是本末之言。今时衲子家只管坐夏,只管参禅,绝不知有者个消息。就是粗浅而论,求一个真实,谨敕之士亦难得,何况悟入玄微。即今睹艾虎,而忘时闻木龙两荡志。应此时节,不妨与诸人时一提起。”
五月十四晚参。师拈拂子,云:“也有人向竖起拂子处卜度,也有人向未竖起拂子已前处卜度。向竖起处卜度,有一分亲切;向未竖起已前处卜度,亦有一分亲切。既总有一分亲切,为什么当人不肯受用?”良久,云:“不是同床睡,焉知被底穿。”
五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明朝六月朔,此事没着摸。若待有商量,如兔求兔角。若待没商量,又似秦时轹。秦时轹前殿,新修四天王。忽然将一座白云山性燥脚踢,为什么海幢碟子却成了七块?尽珠海之人,如梦相似。”
七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平生萧索意,最是怯秋来。一夏已云尽,谁将眼目开。开底道理即且置,且道什么处是眼目?”良久,云:“大众寻常痾屎食饭,切不可特地去也。”
九月三十晚,师因度岭入匡山省候老和尚,晚参示众。师云:“未有常行而不住,未有常住而不行。古人说道:诸佛行处我不行,诸佛住处我不住。既是衲僧家,为什么不向诸佛行处行?不向诸佛住处住?既不向诸佛行处行,不向诸佛住处住,又向什么处行住?大众还知么?万里江山围不密,一条■栗跨荆蛮。”
海幢乙卯(1675)三月十四,师归自金陵。晚参,师云:“有一个人在密室中不移一步,于此一着子,不露针尖沙。有一个人在十字街头横冲直撞,于此一着子,亦不露针尖消息。且道此人,谁亲谁疏?谁得谁失?若识得此人,行者无关旅之劳,坐者有宴安之乐。”竖起拂子,云:“大众识得此人么?三年剥老秋霜日,一镜犹涵海月光。参!”
康熙十四年(1675)三月十五日,师自金陵请藏经归寺,蒙平南王阖省文武宰官绅衿,延禅僧四十众,唪诵全藏,长期祝国庇民。上堂法语,师升座,众礼毕。卓拄杖一下,云:“者拄杖子与大众相别三年,当其风雪戒途、鸡声夙驾时,不说有离相。今日烽烟万里,间道而归,与大众团■,聚首,不说有合相。既无离相,又无合相,则一道平沉。一道平沉,则三乘、十二分。教,揭顿渐之两途,融半满之真谛,时刻在大众■顶头上。名句文身,一时具足,流布人间,充斥国土,长留岁劫,照耀古今。是经所在之处。则为有佛,直得天魔合掌,外道皈心。天龙八部,吉祥拥护。经中云:有大经卷在微尘中,若有破尘,其经便现。大众,还知此经来处么?阿上座最初发脚时,只谓上庐山省觐天然老和尚。及抵中途,遂为宋艾石方伯力请入都,便挈十八众,犯齐鲁之风霜,瞻幽燕之日月。饥餐小米,渴嚼冻梨。其中种种思惟,种种做作,只见微尘,不见有经。忽而八方鼎沸,四海羽书,颠踬南还,由历下渡黄河。其中亦种种思惟,种种做作,只见微尘,不见有经。大众,且道来往思惟做作,与一道平沉,有动相无动相?有则万法俱剩,无亦一句难融。正要你在者里枰锤上,没什么汁。及至金陵,因方氏昆玉发胜因于前,藏主密公继心膂于后,合金陵缙绅孝秀,宰官长者,一时川汇云臻,见闻随喜,百日装潢,不见有破却微尘之相。此经顿尔现前,疾若转丸,快等风雨,究竟底成。又承总戎葵轩张公,置之军牙大纛之间,加意护卫,遂得归至羊城。以此功德,上祝藩王以暨阖省护法,祈劫运升平,五谷丰登。今日新都监寺与阖寺头首知事,恭敬围绕,散诸幡花。且道与 ■顶头上,名句文身,有异合相,无异合相?”蓦卓拄杖,云:“大众还见么?八部龙神,一时在阿上座拄杖头上,合掌同声赞道:一乘妙义,甚为难值。”又卓一卓,云:“以字依稀八字同,三年辛苦两河风。分明十八孤僧力,请得真文至此中。不妨作一场话把。”
三月三十晚参。师竖拂子,云:“能为万象主,不逐四时凋。且道四时凋时主在什么处?上座若出山,则城中多了一上座。上座若还山,则途中少了一上座。若于此求觅,穷年尽岁,不得其妙。金凤不栖无影树,玉麟解弄碧蹄行。”
六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君子之道,一龙一蛇。”竖拂子,云:“大众还见龙么?尸居龙见,渊嘿雷声。”复竖拂子,云:“还见蛇么?崖封断索横阡陌,月照残弓落酒杯。龙蛇且置阿上座,一百日破夏,为众行乞,总不曾与大众提挈此事。明朝又是七月朔,正好提挈此事。”竖拂子,云:“还会么?四海干戈归客梦,一林松竹老僧心。切忌向者里坐地等。”
七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赵州云:‘我为法王,于法自在。建立亦在我,扫荡亦在我。’唤什么作建立?莫是黄花翠竹,般若真如么?大众,为什么不触着露柱?唤什么作扫荡?莫是‘二株嫩桂折芦后,漏洩春光满大唐’么?大众,为什么记不得建立、扫荡且置,作么生唤做法?”良久,云:“明朝八月朔,薰风生殿角。一切尽现成,不用更筹度。直饶不筹度,山门前鼓角动也。”
八月三十晚参。师云:“才过中秋节,倏忽又半月。芙蓉夹岸开,菊花连夜发。修造颇忙忙,搬砖又搬石。惟有拄杖头,镇日常欢悦。伶俐衲僧家,只须窥半橛。为什么月窥半橛?”良久,云:“直饶得坐披衣平地上,也是平地上遭跌。”
九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骑虎头,踞虎尾。第一句下明宗旨。东海龙王与阿修罗斗额,为什么碟子■落地,盏子却成七片。参!”
十一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一众人口里不说禅,心里不参禅。悠悠忽忽过日,不愁是非不多,不怕习气不厚。古人云:初终后夜,何不纯净去。今日以至尽未来际,时时纯净,刻刻纯净,只是不肯体认此事,不是学而难至者。你若能纯净,则身心有日进之功,丛林有修行之士,是非自然消除,作事亦自有味。经中道:止止不须说,我法妙难思。此便是纯净的样子。才得汝肯时,口是祸门,孟八郎又恁么去也。”
海幢丙辰(1676)元旦早参。师云:“九凤齐飞刷羽毛,祥光叠叠彩云高。不知春色凭谁见,门外千层映碧涛。今日又是新年,第一个祝愿,愿天下太平,士民乐业,转法轮于宝地,耀佛日于金绳。更有一个祝愿,又愿个什么?”呵呵大笑,云:“和风满户,瑞草盈门。山静小年,身心适泰。”蓦竖拂子,云:“分明有脚阳春好,只在英灵猛利中。”
正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举一不得,举二放过一着,落在第二。春雷未动,社舞先休。海岳震惊,野老频蹙。且道古佛堂中如何遣日?脚底绵绵密密地,与人迎送鼻头低。”
四月小尽晚参。师云:“锥地全无始是贫,四郊烽火耀青粦。虽然暂作栖林鹤,依稀未是太平人。东海龙王失却如意宝,舜若多神发怒不止。将须弥山王痛处一札,断绝往来,泯却消息。且道什么时才通者个消息?料得今年过竞渡,应是无人立水垠。”
五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牛头没,马头出。仁者见之谓之仁,智者见之谓之智。孟八郎既种蔴得粟,胡张三又唤钟作甕。金佛不度炉,木佛不度火。且道真佛在什么处?”竖起拂子,云:“切不得向者里坐,若向者里坐,打折你驴腰。”
五月三十晚参。师云:“两人扶一杖,两个不相像。一杖扶两人,谁像谁不像?明朝六月朔,眉毛横眼上。你若二六时中忘失了他,如泥似土;你若顾采他,亦如泥似土。且道顾采他与忘失他,毕竟作何形段?”良久,云:“大虫裹纸帽,好笑又惊人!”
六月小尽,晚参。师举古人云:“难!难!难!遣情难,情尽圆明一颗寒。方便遣情犹不是,更除方便太无端。大众,情字不必说,作么生说个遣底道理?若是祖师门下当人二六时中,吃茶吃饭,无不具遣的道理。疴屎撒尿,迎宾送客,亦无不具遣底道理。乃至粗言细语,喜怒哀乐,亦无不具遣底道理。所谓止恐不是玉,是玉也太奇。又说妙于不知,知即变却。故知佛法无多,久长难得。若于者里一回惘错,便全体皆情。事物当前,扰乱不止。一切路头,不得清楚。若替你说个遣字,又是更除方便,太煞无端,多了一重口业。”
七月十四晚参。师云:“此事无有言说。若有言说,一夏中已说了也。若无言说,解夏后亦合说个什么?昨日侍者寮呈几则颂古,内有一则‘丹霞烧木佛,院主须眉落’公案。我说道:‘古今丛林商量,皆道丹霞地步高,做到无佛见,无法见,无垢净之见田地,故敢烧了木佛。院主尚有佛见、法见、垢净之见,故招得须眉堕落。衲僧家放下便行,一丝不挂,掀翻踢倒,正是与他合辙。者样见解,三生六十劫未梦见在。’我对他说道:‘有如来禅,有祖师禅,此中大有原故。若道是同好,吃三十痛棒。若道是别好,快买草鞋。’”蓦竖拂子,云:“大众还识如来禅么?下坡不走快,便难逢。”又竖拂子,云:“大众还识祖师禅么?任你思量,由你卜度,三十年后,要此话大行。”
七月三十晚参。师云:“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赞叹般若,不曾遇着一个达磨九年直指,所遇尽是生盲。于今末法时代,慧力劣弱,说什么‘赞叹’,什么‘直指’。不见道:‘无处减些子,有处添些子。’昔日赵州有个僧问:‘学人乍入丛林,乞师指示。’州云:‘汝闻 ■溪声么?其僧忽然有醒。赵州也是慷他人之慨,将社肉做人情。今时人心不古,法立弊生,若是有气息衲子,欲求此事,但心不怀诈异,不败事乱众,自然触着磕着。”
十二月除夕晚参。师云:“参学之士,易于求福而难真实发心,易于真实发心而难于久长,既得久长而难于不为得意怫意、顺境逆境之所退转。所以云:‘能为万象主,不逐四时凋。’又云:‘如当台明镜,胡来胡现,汉来汉现。’胡汉来时,尚闹得过。胡汉俱不来,镜在什么处?一年三百六十日用着他,不须慰劳,不须扶植,自然虚灵寂妙,心广体胖。大众,一岁中于此勤劬血汗,原是为自己衣线下事作真实求福,亦时时具当台鉴照以操纵一切胡汉,入大行愿海中,步步光明。今晚不妨即借者个消息,还供大众。无有慰劳之人,亦无受慰劳之者与大众。同向此中度岁,久立珍重。”
(《光宣台集》卷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