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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成法师传 第一章-新成法师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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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成法师传 第一章-新成法师传

* 发表时间: 2018/10/12 16:49:10 * 浏览: 14
父亲就义 

“新成和尚俗姓名林成,1919年农历正月二十日,诞生在潮汕五大河流之一榕江岸边,今揭阳市揭西县钱坑镇钱南乡。
榕江,是潮汕五大河流之“老二”。由南、北两河汇成。南河,榕江之主流,主干流长175公里,发源于普宁市与陆河县交界的海拔738.5米高地的普宁一侧。北河,长92公里,起源于丰顺县桐梓洋,自西南曲折向东北流,至石圣下而流入揭西县境后,汇入上砂水和赤告水,经河婆处汇入横江水,沿途还有龙潭水、石肚水和灰寨水、五经富水先后汇入,至揭阳市区境,又纳受来自普宁的洪阳河,流经榕城区后至炮台的双溪咀;南河在玉湖镇围姑山村北面进入揭东县境内,在曲溪镇与炮台镇交界处容纳来自潮安县枫江,然后流至双溪咀。两河汇合后,经潮阳区的灶浦、关埠和揭东县地都,流至汕头港内牛田洋入海。
钱坑寨(古揭阳县金山洞的村寨,原称“钱家寨”,今钱坑镇政府所在地),就位于揭西县(1965年之前属揭阳县)之南的榕江上游南河边。南河从金山与新架山中间穿过,河边形成一道平川。俯览平川,就有繁密散布的古老山村,总称“钱坑寨”。在宋朝之前,这里是杂姓群居之处,从山区逐步移向平原,靠拢榕江的水路。因钱东、钱西,以钱氏为主姓,故称为“钱家寨”。但其周围古村,有人口不亚于钱家寨的蔡坑寨,住着蔡氏人家;姓曾的住在菱角湖、曾厝场(今钱北)、姓卢的住在卢谦埔(今钱南),姓黄的住在赤路堀、寨仔脚、寨仔顶,姓方的住在李厝仔后(今顶联)的方厝埔,姓辜的住在辜厝堀,姓洪的住在湖眉畔,姓刘的住在刘江宅,姓郑的住在月翁寨。这就是宋朝时南越金山洞民居状况。金山洞人一贯主张自治,反对官府,抗租抗税,逆军侬智高兵败至此而统治之。宋军平南击逆时,金山洞遭大扫荡。众小村民众,逃离兵火,散寨不少。
到了狼烟四起的南宋末年,钱家寨来了从闽逃难至此的林南山(世称“南山公”),也即后来钱家寨的主人、林氏(包括新成大和尚)的开基祖。
林氏南山公,名均正,字渭玉,是开闽始祖林禄(265—333)之第33世子孙。父亲林大塘是南宋大理寺评事。南宋末年,气势汹汹的元兵侵略大军,长驱直入福建。为避战乱,饱读诗书、性好风水的南山公,与弟弟林清山,从福建上杭老家出逃,来到揭阳县棉湖(今为揭西县城)卜居。没多久,弟弟病故,被葬于南门埔。
中国林氏起源,是3000多年前太始祖、殷商朝少师(亚相)比干(前1109·4·4—1047·10·26),始祖林坚(约前1046—?)。林禄,自西晋永嘉年间(308—313)入闽开基。其第10世林茂,隋开皇三年(583)任右丞,由晋安迁至莆田北螺村,使莆田成为林氏南方发祥地。其后裔在唐朝出了兄弟九牧:林苇(端州即今广东肇庆刺史)、林藻(容州即广西容州刺史侍御史)、林著(横州即今广西横县刺史)、林荐(韶州即广东韶关刺史)、林晔(通州刺史)、林蕴(邵州即今湖南邵阳刺史)、林蒙(循州即今广东博罗一带刺史)、林迈(雷州即今广东海康一带刺史)、林 (福唐即今福建福清市刺史)。在宋朝再出兄弟九牧:林景渊(知惠州)、林景礻右(知泗州)、林景默(知寿州)、林景辉(知瓜州)、林景大(知徐州)、林景元(知邳州)、林景贞(知宿州)、林景亨(知华州)、林景瑞(知常州)。两朝九牧在林氏发展史上写下灿烂辉煌的篇章。而在潮汕“陈林蔡,天下居一半”的林氏中,大多数是唐九牧、宋九牧的后裔,故世称“九牧世家”。又因林坚子孙住于古河水(今黄河)西河地,故林氏门匾也写“西河旧家”。今海内外林氏约5000多万人(另一说7000多万人)。
有一天,南山公来到附近钱家寨,被这群山环绕、榕水逶迤的“世外桃源”所吸引,深知此是风水宝地,遂毛遂自荐,给钱家员外当长工。后来向钱员外租了钱西一座房(今七房祠后面),自己养鹅放鸭。收入渐多,娶了潮阳县泥沟乡(今属普宁市燎原镇辖下)张翠娥为妻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按当时钱家寨习俗,不准异姓人在钱家人厝屋点灯笼。
有一年除夕,南山公特地拜访钱员外,用探询的口气问:“明日就是春节了,为了喜庆,我想在厝前,挂上红灯笼,可以吗?”
想不到钱员外胸怀豁达,爽朗地笑着答:“行。”
于是,林家第一只大红灯笼,就在这钱西挂起,于夜间一里内外,引人注目。南山公喜出望外,自言自语说:“灯笼放红光,林家财丁旺!”
不久,在新架山坡上,觅得一块藏风聚气、环山抱水的“虎地”,但该地为钱员外所有,他望山兴叹。
又过不久,逢钱员外寿诞,南山公特地选了一对大鹅,前去恭敬祝寿。
席间,杯光斛影,笑语声喧。而南山公却神情抑郁,暗自落泪。
钱员外见状,觉得奇怪,遂问道:“南山呀,你为何流泪?”
南山公答:“南山无能,生租钱家之屋,死无葬身之地。每每想起,悲情难禁。”
钱员外原以为是什么大烦恼之事,一听是因为顾虑“死无葬身之地”,这是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?便慷慨地说:“哎,这何用发愁?新架山随你点选就是。”
南山公又一次喜出望外,正中下怀,酒后请钱员外在白扇上题诗作契,云:
新架落龙白披披,结具山地传后代。
林送钱家一对鹅,钱送林家一个窝。
自此,林家就在这钱家寨找到立足之地了。
冬去春来,岁月荏苒。南山公生下五子:月溪、梅湖、榕湖、秋湖、东湖(其中梅湖、秋湖无嗣)。
林家果然逐年兴旺发达,而钱家却日渐破败衰微。钱员外见钱氏江河日下,大势已去,钱家寨将是林家天下,这大概是老天注定,便在临终时,紧紧握住南山公的手,悲怆而又恳切地说:“林家兴旺了,钱家微弱了。我今要离世了,有一要求,就是恳请你今后,切切不要把寨名这个‘钱’字改掉可以吗?”
“你放心吧,我南山决不是忘恩负义、过河拆桥的小人。”南山公慨然答应老恩人的遗嘱。
后来,南山公果然信守诺言,真正保留“钱”字,把“钱家寨”叫为钱坑寨”。清朝同治年(1862—1874)初,钱坑最兴盛,渡船头成为榕江水运的枢纽。汕头、揭阳至河婆、五华的船舶,早晨顺流下行,到达钱坑时,刚好日落前后,一般都需要在此停靠夜泊。因此,日落之时溪面泊船无数,舟火点点;渡头开摊设赌,后畔埕夜市热闹。人们看此夜景盛况,想起潮阳县沙陇郑氏之强大,故潮汕传出民谣:
日出沙陇郑,日落钱坑寨。
目前,钱坑寨横直约2.5公里,其中主村叫钱东、钱西、顶联,还有钱南、钱北,各村居民几乎都是南山公的后裔。全寨今人口4万多人(其中钱南村3000多人),几乎全姓林,另有住潮汕各市县和侨居泰国等海外。
钱南村(民国时称“揭阳县第5区五联乡南强里”),是一座小山村,民以务农为生。
民国八年(1919)正月,春节刚过,但粤东持续阴寒。太阳躲进乌云里,阴风夹着毛毛细雨,连绵不断,令山乡分外寒冷。二十日,在凛冽的风雨中,一声洪亮的男婴啼哭声,从钱南村一户雇农家里传了出来。在林太源那狭窄破旧的陋室,一名男婴呱呱落地。他,就是后来成为一代高僧的新成法师。
38岁的林太源和35岁的妻子谢英,给婴儿取名“成”,寄托着祝愿这儿子能够成活,而且长大能成功立业的殷切厚望。此前,夫妻已生过数胎,可惜出世后都夭折了。其中,有一儿子,长至六七岁时,也因病无钱可医而早逝了。林成的“小嫂”(童养媳)也因被地主迫债而卖身了。故父母膝下仅存林成单丁。
林太源父亲林良解(生林太源也属单丁),是南山公的第19世,系三兄弟之长。老二之子林达三“过番”泰国,老三林良枝自身“过番”居泰。钱坑寨林氏移居泰国者不少,今在泰后裔众多。
老三的孙子,即林成的堂弟林宝荣,多年渴望回祖居地寻亲已久,终于在1980年,即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祖国改革开放之时,单人首次从泰来揭西县寻根,抵达了钱南村祖居地。
乡亲们对他说:“你的亲戚在村里已没有人了,只知有一位是你大伯父林良解之孙,叫林成,出家为僧叫释新成,现住在广州六榕寺。”
他便不辞旅途劳顿,再乘车奔向600公里远,到广州六榕寺,真的找到俗家堂兄而素未谋面的新成和尚。
比新成和尚少约10岁的林宝荣,此行圆了回祖居地寻亲之梦。见俗家堂兄法相庄严,脸圆耳长,满面红光,神采奕奕,更是欢喜。
他告诉新成和尚说:“我父母已亡故,大哥也已过世,存下二哥和我。我们住在距离曼谷90多公里远的素攀,从事养猪业,日子过得好。”
新成法师说:“你们生活好,我就放心。我出家为僧,脱离俗尘,凡事皆因缘。你们泰国是佛国,出家人受到尊敬吧?”
堂弟说:“出家人在泰国,大受尊敬。全国人民都信佛,每位10多岁男孩,先要去当僧人,然后才能还俗结婚,形成习俗。因此,泰国才被称为‘佛国’。法师请你找时间到泰国去访问,出家人到泰国是大受欢迎的啊!”
“好呀,待因缘成熟,我就访问泰国,去看望你们!”新成法师笑得合不拢嘴。
堂兄弟在六榕寺内,欢谈了一个多小时,才依依惜别。此是后话。
林太源家贫如洗,靠当长工种田为生,全家栖身的是一间仅约10平方米的土角小屋,还是向人租来的,每年需交二斗谷作租金。林成很小就尝尽了人间的艰辛与苦楚,过着饥寒交迫的苦日子。
林太源是个正直憨厚、勤劳朴实的庄稼汉,去五六公里远的山区为地主林老六当长工种田,在那里搭一山寮栖身,很久才回家一趟。
地主林老六,娶有3个老婆,凭借兄弟10人,人多势众,横行乡里,霸占山地,作威作福。在那山区,他栽山林,植水果,种薯稻,养池鱼,雇长工3人劳作。
林老六和儿子为富不仁,生性枭恶,欺压良民,乡众恨之。以古大存同志为首的共产党游击队,决定好好教训这恶霸父子,为民除害。大约在1929年夏天,获知林老六第三老婆所生的一个儿子住在山区的消息,便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里,突袭毙之,乡众无不拍手称快。 
林老六怀疑林太源是“内鬼”,但又找不到证据,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了。
老实善良、生性耿直的林太源,为了养家糊口,四处寻找打工。但是,社会黑暗,兵荒马乱,百业萧条,想找一个当苦力的去处谈何容易!
家中又一次断粮了。11岁(1929年)的林成,面黄肌瘦,饿得哇哇直哭。慈父林太源,见此情景,心中比小儿更难受。
同年秋天,幸得亲戚介绍,林太源到离家东部约10公里远,普宁县里湖镇石牌半坑村(今属石牌镇)大寨门边山上,租田数亩耕种。那里是深山老林,离市镇颇远,人迹罕至,夜间有时闻到虎啸声,胆小者不敢在此过夜。对林太源这穷汉来说,只要有田可种,能收获一点粮食来填填全家肚子,再苦再累的活愿干,再静再远的僻壤也敢住。
山里有一座残破的小院落,因主人死后而传出闹鬼之说,无人敢住。
林太源心想,俗话说:“平生不做亏心事,半夜何怕鬼敲门?”自己无处可居,有鬼也一起住吧。小院落也就成了他栖身之所。
就这样,林太源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勤耕力作,天复一天。
落脚不上一个月,一天深夜,一阵“笃笃,笃笃!”敲门声,惊醒了林太源因白天劳动疲劳,而头一触枕便入睡的酣梦。难道真的有鬼?林太源心里一阵颤栗,屏息细听……
“笃笃,笃笃!”又是一阵敲门声,似乎还有人在喊话。
林太源悄悄起床。不管是鬼是人,需要提防。黑暗中,他以手摸到厝角一支尖担(用良木所削成两头尖之扁担)作防身武器,打开房门,走到院子大门边,壮着胆子喊:“是谁?”
“阿兄,阮是救穷人的好人,来此借宿,请开门。”
“救穷人的好人?”林太源不禁想起在地主林老六山寮时,穷人的好人———红军游击队,夜袭枪毙地主仔,自己受连累而被逐之事,遂害怕起来,不敢去开门。
“阿兄,你俺都是凄惨人,让我们借宿一夜吧。”
黑夜中,忽然“唰,唰”下起雨来。林太源不忍门外好人山夜受淋,不再犹豫,勇敢地走上前去,拉开了门闩。
影影绰绰,有七八个人,抬着东西,迈进了破旧的庭院内。
林太源返进房内,用火柴点起如豆灯火,送至大厅,给这些半夜不速之客稍为照明。
领头者说:“多谢阿兄,打扰了,阮随便在破厅内睡就好,你去歇息吧。”
幸得潮汕的秋季,气温还颇高,那些人在厅角铺上稻草,和衣便睡。
天亮了,林太源起床,见那些借宿的人,皆佩有短枪,正把昨夜抬进来的稻谷,搬到院中间,准备在此挨砻、舂米。
见林太源起床出来,他们都十分友善,和颜悦色地向林太源问好递烟,攀谈起来。
这一天,林太源受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革命思想启蒙。那些地下游击队员们,纵论天下大势,向他指出穷人当牛作马,备受地主盘剥,如今是一个黑暗腐朽的社会,解释穷人只有联合起来,一起闹革命,打倒官僚地主,分田地,血汗才不会白流;俄国十月革命已经成功,中国从南到北在燃烧革命的烈火,胜利在望等一系列道理,使林太源有所觉悟。
那天,恰巧小儿林成,上山来找父亲。一进院子,见七八个人,有的在挨砻磨掉谷子的皮,有的在石臼上舂米,忙忙碌碌。见到林成,一个个和蔼可亲。
“爸爸,他们是干什么的?”林成问。
“是好人,为俺穷人打天下的游击队,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。若被国民党反动派知道,俺要被杀头。”父亲答。
“我懂。”林成年虽小,但他见到社会贫富悬殊,地主老爷不用劳动,却吃好住好,但像爸爸这样的人,终年拼命种田,仍挨饥受冻,穷人的日子太苦了,能帮穷人的人就一定是好人。
那天夜里,游击队长又与林太源聊起天来。
游击队长说:“太源兄,你看这社会,有人富得流油,三妻四妾,不用劳动而作威作福;有人像你这样,终日当牛作马,卖命种田,仍是家贫如洗,饥寒交迫。这是为什么?”
“这是各人自有各人的命,是命里注定。”林太源叹气回答。
“不!这是社会制度不合理,官僚地主依靠剥削,吸吮劳苦大众的血汗所造成的。譬如你吧,来这荒山野岭耕种数亩田,日夜辛劳,一年到头,你所耕每亩田,早晚两造,不管旱涝,有收无收,各造都要交田租谷子二石给地主。这不是命,是剥削!”
“俺被剥削,也无法呀。”
“有办法!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就是学习俄国十月革命经验,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俺贫苦农民联合起来,拿起刀枪,跟土豪劣绅作斗争,推翻旧世界,打倒地主老爷,分田分地给农民,自耕自收,生活幸福。”
听了游击队长的话,林太源似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漫长的夜途中,得到一束火光引路;似前进在茫茫浩瀚的干旱的沙漠中,见到一泓清泉解渴;似跌落在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中,遇到一只航船救生。他心中无比激动,紧紧地握着游击队长的手,眼角挂着热泪……
林成发现,父亲不时挑干柴下山来钱坑街市出售,返山时都多买了不少日用品,有一次买了二箩熟烟,上面覆盖破衫掩藏;又有一次,买了10多个口壶放在箩底,盖上旧棉袄。这些都是供应给游击队的。
1932年,春节刚过,转眼又快到元宵节,钱南村仍笼罩在民俗节日喜庆的气氛中。这一天,即林太源受雇种山田两年多时间,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———林太源被白军逮捕坐牢了!
这一不幸消息,犹如晴天霹雳,把林成和母亲谢英击倒了。
原来,普宁县国民党当局,探知中共地下游击队,经常在山区活动,遂派侦辑队,化装为平民,到处侦探游击队行踪。后来,发现了林太源所栖身的里湖镇石牌半坑村大寨门边山上旧院子,是游击队一个落脚点,便在正月初十清早,派遣便衣队,登山突然包围旧院子,进屋逮捕了林太源,押返县城洪阳警察局看守所囚禁。
敌人对林太源严刑拷打逼供,但他坚贞不屈,就是死也不泄露游击队活动的秘密。
母亲闻到凶讯后,心惊肉跳,凄然泪下,带着小儿林成,离乡远途跋涉,到普宁县警察局看守所探监。
在门口看守的乌脚(警察),似凶神恶煞,吼道:“探什么监?你丈夫林太源是共匪,什么人都不准见他。你母子若不回去,也要抓进来‘食免钱饭’!”
母子眼泪汪汪,哽咽着,多次乞求无效,只得饿着肚子,走山路回家。途中口渴难受,就饮路边寒冷的山坑水解渴。
在惶恐与牵挂中过了大概两个月,一个寒夜,母亲谢英在睡梦中,被一阵“笃笃”敲门声吵醒,遂忐忑不安,起床走至柴门边,问道:“是谁?”
“是我,老婆,快开门!”
她听出是丈夫那熟悉的低沉声音,便赶紧把门闩拉开。溜进来的黑影,正是丈夫林太源,令谢英一阵狂喜,似在梦境中,赶快把丈夫迎进陋室。
见谢英一脸疑惑,林太源压低声音,向老婆细述回来的经过。
原来,那天敌人上山窜进院子里,突捕林太源,押离院子时,林太源按照原来与游击队的约定,趁敌人没在意,踢翻门前一个小花盆作暗号。当他被押走数天后一夜,游击队员前来此院子时,见门口花盆倒地,方知不妙,后撤而去。再经打听,才知林太源已被敌人囚于普宁县警察局看守所。
游击队经过周密谋划,在10多天后的一个黑夜,奇袭看守所,成功地把林太源从狱中救走,同时把牢中受囚者也一起放走。
林太源跟游击队在深山里生活了一个多月,心中挂念着妻儿生活难以维持,便要求归家。游击队长同情其妻儿无生活来源之苦,便同意他回家,但叮嘱应注意安全,不能再落敌人魔掌。
偷偷回家后,他不敢在乡村出头露面,逃到外乡去寻短工做,当挑夫,卖苦力,赚点钱米来养家糊口。可是,整个社会经济萧条,连短工、挑夫也很难找到雇主,家中无米下锅。无奈何,七八个月后,即同年接近入冬时,以为国民党反动派不会再到山区找他,就回到石牌半坑村大寨门边山上耕田种果。
同年十二月初六日上午(1933年1月),寒流滚滚,山风怪叫,太阳一早就被乌云遮住,使山间气温更加阴冷。如此大冷天,很多人是躲在家中避寒。可是,终年勤劳的林太源,仍顶着严寒,穿着破棉袄,照常在山田上劳作。忽见一群白军匪帮,窜来近前,要远跑已来不及,便马上丢掉锄头,就近逃进蔗园内,躲藏起来。
白军围捕搜索,终于在蔗园内发现了他。
白军先把他捆缚起来,然后严刑逼供,再三追问劫狱救走他的游击队去向。
他宁死不屈,任凭凶狠的敌人用枪托撞击其胸背,令其口里吐血,依然挺立身躯,守口如瓶,一点也不泄露游击队的秘密。
白军打了又打,问了再问,折腾了好长时间,仍是毫无所获。想不到这位衣衫褴褛、满身泥土、目不识丁的山村农夫,竟如此意志刚强,似铁如钢,无论如何毒打,也无法从其口中撬出半点机密,不禁恼羞成怒,暴跳如雷,把他押到晒谷埕旁,残忍地开枪把他杀害了。
殷红的鲜血,从倒下的林太源胸腔涌出,流至山地上,染红了荒草。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林太源之死重于泰山!
惊闻噩耗,林太源的妻子谢英,哀恸万分,哭得死去活来。
14岁的林成,泪如泉涌,在遗体旁边,随母号啕悲叫:“我父啊,我父啊,……”哭叫不止。他的声音哭哑了,眼睛哭肿了,心哭碎了。
林成恨死白军。盼望红军得天下,讨血债,惩恶人,为像他这样的穷孩子报仇雪恨,为受苦受难的民众带来光明世界。
林成佩服父亲。他满身硬骨头,铁骨铮铮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不向穷凶极恶的白军低头,宁死也不出卖红军的机密,不当叛徒。这对林成一生影响很大,在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,也形成了一身硬骨头。自此,他在少年生活艰难与出家苦行之中,依然难忍能忍,难行能行;在后来的“反右”、“文革”政治风暴猛烈冲击中,任凭批斗、毒打,依然咬紧牙关,坚贞不屈,决不低下高贵的头,决不跪下硬骨的脚去求饶,体现了先严的遗风,体现了做人、为僧的尊严。
林氏族内,用公款买来棺材装殓。遗体用麻绳缚后,扛进棺内。大人按习俗,叫林成抱着父尸的头部入棺。
他年纪还稚,胆子小,从没见过死人。此时淫雨霏霏,天气又冷,他全身打哆嗦,双手颤抖着抱住尸体头部,随数位大人共同把父尸从地面搬进棺材里。
随着“咚,咚”那敲打铁钉入木的响声,慈父永不可见了。
此后,林成因为脑海中忘不了抱父尸头部入棺那可怕的情景,留下了浓重的阴影,所以一见到死人就胆怯,就畏惧,直至出家后若干年还如此。在饶平县海山岛隆福寺时,有遗属来请寺内僧人去为死人念经超荐,他不敢去。70多岁的师太真光方丈说:“你不敢去念经,当僧人还怕鬼?”他难以解释。
按潮汕农村习俗,同姓氏亡者,应享寿半百以上者才设灵位“家神牌”,于祠堂内龛中供奉。因林太源就义时53岁,故也就用木牌写上其名,摆进了村里林氏祠堂大厅龛内,作为灵位奉祀,逢时年八节与其他亡灵一起,受香火祭拜。